杨彦全当上六?孔目后办公地点在城北区域,以前租住的小院路程太远,只得换租。n
离州府最近的就是北巷坊,此巷横连两衙,通达城门,按理来说应该是个富庶繁华之所。n
但实际情况令人唏嘘,长坊皆破败,临街多为土路,只有两衙周边铺了一圈青石板。n
坊市扬尘,少有正经的屋舍,全是自建的棚顶房,四面漏风,环境脏差,聚集的全是游民。n
游民者乃是江水两岸失去土地的农户,涌入光化城中求活,受官府雇佣做些简单的街面清洁工作,更多的是走商小贩、卖艺卖力、娼妓娈童。n
杨彦全今日休沐,穿了一身皂色常服,从水桥一过,便有不少衣衫褴褛的人围了上来。n
“大官人,雇人否?”n
“老爷可需脚力帮闲?”n
“选我吧,我有的是气力,管饭便行。”n
杨彦全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叹了一句:州府衙门是顾头不顾腚,正门向南,南街热闹,后门在北,北巷萧索。n
“有人可识字?”杨彦全高声问道。n
片刻,人群走出一位十五六岁的短衫少年:“老爷在上,小人在慈幼局待过两年,识些文字。”n
杨彦全打量了一番这瘦骨嶙峋的少年,心想这家伙也不是个老实人,自己就是慈幼局出身,一旦进了慈幼局,不犯什么大错是不会被赶出来的,这厮定是偷盗了大量财物或打死打伤同院伙伴。n
“好,就你了。”杨彦全选定后,众人失落的散去。n
“多谢老爷,不知老爷想让小人做什么?”短衫少年一脸感激地问道。n
“陪我在北巷转一圈,十个钱!”n
“老爷容禀,在北巷说大不大,说小也不小,一圈下来要小半天,十个钱未免有些太少了。”n
“那你便在此继续等着,我另换一人。”n
“别别,十个钱便十个钱,老爷腿脚不便,可否坐个肩舆?只要百钱便可畅游北巷坊。”短衫少年不是第一次做生意,能准确找到客人的需求:瘸子走着不累吗?n
“也罢,那就坐肩舆。”n
杨彦全话音刚落,竹轿已经到了,另配两个魁梧轿夫。n
一路穿街过巷,满目所见皆贫瘠,时有插标卖儿女,伏路乞讨者不胜数。n
一城之地,两番景象,见惯了墟市繁华,再看北巷疾苦,底层出身的杨彦全都有些不适。n
这还是号称大治之世的淳佑中兴,经营富庶的南国米乡,如此看来也不过尔尔。n
短衫少年是个碎嘴子,一路走一路讲,情绪价值拉满。n
“老爷,这个街角尽头有个戏法张,法术神乎其技,五个钱便可让他变一场。”n
“从此门进去有个大赌坊,背后经营的是官府人物,公平公正,输赢自负。”n
“这北巷坊桥一联排住的全是乐户,吹拉弹唱个个精通,每逢大事都会给他们派役事,从未出过错。”n
“等等,北巷坊桥,乐户?”杨彦全似乎想起了一事。n
“不过,这些人祖上都是有罪之身,除非有人出钱向官府赎买,不然子子孙孙就是乐户籍,下贱的很。”n
游民中也存在鄙视链,乐户显然处在最底层,短衫少年言语多轻慢不屑。n
“可有一户叫马氏?”n
“有有有,老爷是识货之人,那马氏是北巷最漂亮的娼妓,月前才被重新编入乐户,马氏不善弹唱,只做皮肉生意,而且门前立牌:非长衫客不接。生意做的也很大,一次都要几贯钱,老爷们偏偏就好这一口,每天来的人络绎不绝。”短衫少年看来是在夸奖,实在全是羞辱话语,有股子不可得的酸气。n
杨彦全大概也能想出来事情的经过,付星身亡,胡鹏潜逃,孤儿寡母被官府追缴上门,榨干的家财也无法脱身,终又沦为乐户。n
“带我去看看。”n
“好嘞,老爷放心,我与那米姐儿相熟,只要老爷使上些许银钱,我保证老爷能插上队,今晚便可享受香玉满怀。”n
杨彦全不做理会,闭目思量他事。n
从坊桥而下,沿河岸而走,有一小木楼,楼上挂着红布,楼下摆着两三个桌椅。n
杨彦全进门便见一女子坐在楼梯处,楼上咿咿呀呀的好不热闹。n
“客人第一次来?”那女子也就十三四年纪,身形很单薄,脸上多有脏污,看不面容。n
“米姐儿,这位是杨大官人,十足的贵客,万般不可怠慢。”短衫少年将“贵”字咬得很重,意思让米姐儿随意开宰。n
“既是贵官,便在雅间稍坐,喝些茶水。母亲还有两个客人,得戌时左右才能接待大官人。”米姐儿说的很平静,就像正常生意一般,完全没有羞涩难言。n
杨彦全微微点头,他确实有事要问马氏,但真要杨彦全坐在这里等,他肯定是受不了的:“那我戌时后再来。”n
“大官人请便。”n
杨彦全迈步出门,一扫眼看见了桌脚一侧挂的两件皂色吏服,心中瞬间起了火气:都这么明目张胆的吗?n
“这二人是否在楼上?”n
“大官人见谅,红布楼做生意也有规矩,请恕无可告知。”n