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衙大牢中来了一位奇怪的人。n
此人高鼻梁,深眼窝,眼似琥珀,身高八尺有余,一身靛蓝士子服着身却显得格外和谐,有股子别样雅气。n
与此同时,牢槛内的杨彦全蓬头垢面,衣衫破烂,精神状态尚可,打着哈欠,眼角挂着眼屎。n
西域士子站定身形向杨彦全拱手作揖,行了个大礼。n
杨彦全不敢怠慢,连忙起身以礼回之,这有关乎个人品行修养,在哪都很重要。n
“大兴府,廉希宪。”n
廉希宪,字善甫,回鹘人,祖籍高昌,其父布鲁海牙曾为蒙古国廉访使,其母为旧辽女。n
后来燕京被河北东路都统制郭侃攻破,改为大兴府,布鲁海牙一族被俘,内迁山东密州,廉希宪被全平章选中,从小为质在临安游学,是为太学门人。n
“光化军,杨彦全。”n
廉希宪这个名字杨彦全听史润讲过一次,此人笃好经史、手不释卷,有次被全平章叫去府上问学,一本孟子读的滚瓜烂熟,解义信手拈来,遂有了“廉孟子”之称。n
“廉某少时曾与王仲谋当过两年同窗,他是廉某友人中脾气最冲,最敢说话的一人,廉某没想到他会请王直学出面救人,故而廉某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人能让王仲谋如此上心,今日一见却也明白了七八分。”廉希宪席地而坐,邀杨彦全同坐。n
“杨某不知从何时变成了稀罕物,想来应是杨某和朝中某位要员长相相似,才引来这么多贤士名流相见。”杨彦全自嘲一笑,世上事向来如此,万般努力千般本事不如一张相似的皮囊。n
“不错,那人对廉某、王仲谋的影响颇为深远,以至于廉某已将自己当做宋人了。”廉希宪正面回应了杨彦全的猜想。n
“那人是谁?”n
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廉某来寻你想问一事,是你暗中操控墟市商贾,使墟市走向衰败吗?”n
“杨某哪有那个本事,只不过是后来人激发了矛盾罢了,人性反复,只要让其尝到了好处甜头,那就很难再忍受压迫了,甚至反抗之势会愈发凶猛,商户们亦是如此。”n
怪只能怪常举文短视,察觉不了大商行想要离开的决心,又对小商户施以强征,水面的平静就被这一颗石子所打破。n
当然破与不破已经是时间问题,水下早已是波涛汹涌了。n
“光化墟市败落,光化城不复昔日繁华,再难与襄阳府一争高下了。”n
“本来就是强行堆砌的虚物,说到底不过一小城尔,只因城中出了一位万人之上的人物,把光化城抬到了过高的位置,如今大石落地,重归平凡也不错。”n
杨彦全心中没有任何惋惜,这对光化城,对墟市都是一种解脱,再也不用每年和襄阳府攀比,从而加重百姓的生存压力。n
“老师说了:此非官之幸也,实乃民之苦也。杨兄见识非凡,廉某佩服。不过要如何平稳过渡此事呢?”廉希宪跟随王鹗游历就是要学习治政的经验和方法,把书本上的东西运用到实处。n
“杨某能想到的只有两个法子:要么城市改造,要么墟市转型。”n
“何解?”n
“这种事一言两语说不清楚,想来廉兄近期内不会离开光化,不如待杨某出去后好生讲与你听。”n
杨彦全留了个心眼,这种大政方案是他在牢中想了多日才理清楚的,未得官长器重前断不可言语示人。n
“你这人好生狡猾,不似良善。”廉希宪自诩品格高洁,羞与杨彦全为伍。n