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二十日,州府下了判决公文:n
墟市押司杨彦全强征赋税,截留挪用库银,今判定杖一百,刺配大理府。n
此刑罚不可谓不重,不过在执行方面却是拖拖拉拉,一个杖刑准备了七八天还没个人动手,何浩承与陆之逸也不过问此事,似乎把杨彦全忘了一般。n
同月,墟市秋税开始征收,常举文再次雇佣地痞无赖对商户进行抢劫式征收,弄的商户们苦不堪言,金玉黄等大商会依旧处于歇业状态,甚至有传闻大行会已经将行业往襄阳府转移。n
州府见状把压力全给了常举文,一方面让其足额纳税,另一方面又让常举文留住大商户,常举文终究是体会到了杨彦全的痛苦。n
此日,常举文去拜访胡柏志,请教关于墟市的事情。n
胡柏志比常举文上一次见显得更加苍老,胡鹏出事,胡柏志悬着的心终于死了,现在也没有心思管理任何事情。n
当然胡柏志又招了一大批的家仆婢子,用优渥生活来填补内心的空虚,指不定今年内还要纳一房小妾耍耍,尝一尝梨花压海棠的滋味。n
“如今墟市瞬间萧条,税银难以征收,墟市司的差事越来越不好当了,望胡从事教学生破解法门。”常举文从来没变过,只要是对自己有用的人他都十分尊敬。n
“老夫已非公门中人,常押司之事恕老夫难以作答。”胡柏志靠坐在太师椅上,一脸疲惫状态。n
“令侄之事尚未了结,此中牵扯甚大,只恐误及胡宅,届时胡从事也很难置身事外啊。”常举文对付这种老油子还是有一套自己的方法,屡试不爽。n
“唉!常押司有什么想说的尽管问吧,老夫知道的绝不隐瞒。”胡柏志无奈道。n
“今岁的秋税要怎么才能收足?”常举文直奔最关键的主题。n
“常押司不是已经在做了吗?多抢几个商户不就够了吗?”n
“可否从大商行身上下手?”n
“当然,常押司尽管出手,光化墟市维持不了几天了。”胡柏志说的很寂寥,毕竟胡柏志是光化墟市从繁盛到衰败的见证者和参与者。n
“荒谬!几万人的大集,上千家坐商,怎么可能一日落没?”常举文不敢置信,自己才刚刚当上墟市押司啊。n
“凡事有因有果,昔日种种都为今日埋下了隐患。”n
“你是说杨彦全?他是背后主导者?他想要以整个墟市的存续威胁州府给他改判?”常举文只要提起杨彦全,情绪就会变得不稳定,或是心虚,亦是惧怕。n
“不可否认杨押司很聪明,他应该早就看出来了墟市即将衰败的走向,他给各小商户极大的税收减免,同样又和大商行关系保持的很好,把小商户的压力分摊了给大商行,让小商户有了喘息的机会,稳住了墟市根基。n
若常押司一开始就萧规曹随,只收过、住二税,也许小商户能顶住这次风波。”胡柏志对杨彦全的新规持赞许态度,在杨彦全任上很少能听见路人商户骂官府的现象。n
“胡从事以为学生不想吗?但只收过、住二税哪能收齐秋税?”n
小商户不出血就得大商行出钱,大商行的背景错综复杂,税银更难收。n
“昔年司院中老夫主持大事要务,文小小只需经营与大商行的关系,但文小小一直是主事下第一人!无论老夫政绩做的再出色,也离不开文小小的关系网。”胡柏志从侧面告诉常举文用叔父名头给大商行强行施压,以至于双方闹翻是多么不明智的事情。n
常举文一时难言,世上能有几个人像文小小那般对杨彦全掏心掏肺,亲孙儿也不过如此,常举文又能有什么办法呢:“不是杨彦全,那原因又是谁?”n
“大势所趋,非人力可为也。”n
“光化墟市曾聚天时地利人和,故而兴盛。n
而今金贼覆灭,王师北定中原,光化再也不是边界之地,没有了地缘之利,随着京洛复兴,商人也有了更多的选择路径,天时地利逐渐丧失,反倒成了限制。n
其次本地最大的陈氏商会发展迅速,生意的多样性让他们从坐商向行商转变,枯困一地不利于生意的开展,他们已经把资金分散到各个州府,不再以墟市为中心,墟市失了最重要的人和。”胡柏志说起生意中的门道,整个人都精神抖擞。n
“此言差矣,陈氏商会能与金玉黄相比吗?金玉黄花了五十万贯买下墟市的经营权,怎么会看着墟市走向衰败?”常举文自认为找到了胡柏志言语中的漏洞,开口说的极为自信。n
“呵,陆签判没做过生意,常押司也不通生意经啊,金玉黄是天下第一行商商会,眼光手段以及魄力都非一般商会可及。n
这五十万贯买的可不是什么经营权,而是商人供货买卖的路线以及交易周转的优先选择!你看这半年来金玉黄有出售过什么实体货物吗?全是打着酒楼生意的名声来联络京湖商人,促成商人之间的交易。就连金玉黄打压陈氏商会都是为了以后在生意谈判上有主动权。n
换言之,金玉黄拿钱买的是京湖商会的人脉,有了这些人脉关系,金玉黄哪怕在一个水陆小镇开一个小客栈也会是客商云集,人满为患。n