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自从变成人形,一直话少且虚弱,保持着那种虚无而清淡的状态。可在这个夜里,它的话语里,分明充斥着满满的情绪。
有一种愤懑,不甘,但又嫉恨而又绝望的情绪。
房间里一时静默下来。谢小星却听到孟晓芸咻咻的呼吸声,逐渐大了起来。
终于,孟晓芸憋不住了,怒而发声,“你凭什么这么说她!”
谢小星本来想阻止她,却迟疑了,孟晓芸从床上翻坐起来,直勾勾的望着床下,胸口起伏,“她可以承受苦难和折磨,但这种折磨,不该是故意和欺骗!”
“从天上到地府,她已经为这一切付出一生了,凭什么不得善终,凭什么爱而不得,凭什么一世世轮回下去,所有人都忘了,可偏偏她忘不掉!”
“凭什么她还要在忘不掉的基础上,一世世与同一个人承受着生离死别?”
“这特么是虐待!不仅是在虐待我高祖母,也是在虐待元清!”
“这也不叫愚蠢、不是狂妄,更不是不可理喻!她只是在反抗表面上道貌岸然,实际却狗屁不通的一切——什么天道、什么悟道、什么牺牲,这只不过是当权者自以为是的奉献和感动,都是狗屁!”
谢小星连忙上去捂住她的嘴,一边捂嘴一边轻轻拍她的背,低声哄劝,“好了好了,地府并非法外之地,你还当着一个原司法天官的面大放厥词,小点声吧我的芸。”
原司法天官范大爷:“你说的,乍一听仿佛很好,但孟婆身负三万多条性命,也不该是一句‘反抗’就可以一笔勾销的。我很同情她的遭遇,但不该抹消她的罪行。我觉得‘碧血银镯’说的很对,她本来就是愚蠢、狂妄,不可理喻。”
“能把事情闹得这么大,不是狂妄是什么?居然妄图与‘鬼财神’有所勾连,不是愚蠢是什么?”
不是大哥,你劝人完全不看时候和气氛的吗?你能活这么大年纪,其实全靠你的武力傍身是吗?!
谢小星刚想开口骂他,却听范大爷继续道,“如果换做我,我一定会把一切都做的天衣无缝,谁都发现不了。”
“不就是捞个死人,招个散魂么,凭她的本事做成这么个烂摊子,这才叫不可理喻。”
不是统子哥,天界也不是法外之地啊,难怪哪吒喊你老阴逼,你绝对的名副其实!
莫名其妙被卷入了骂局的“碧血银镯”:……
努力拉住要与范大爷干仗的孟晓芸的谢小星,火气翻涌,“还闹什么,睡不睡了,你俩再闹,从明天开始没饭吃知道吗!”
打不过范大爷,嘴炮也差点意思的孟晓芸,气咻咻的往床上一摊,蒙上了被子。
谢小星朝范大爷床铺那边剜了一眼,对方很敏锐的接到了,狐狸笑,“怎么的?我说的不对?色眯眯要是不服,尽可以上来练练,放心,看在你的面子上,我不会手下留情。”
卧槽,你还想打死我闺蜜怎么的?
谢小星连忙伸手护着孟晓芸,“睡你的,行吗?进了副本屁用不管,打嘴炮的时候一个顶仨。”
好歹把孟晓芸和范大爷都安抚下了,谢小星也打算躺下快睡。
她无意识的望了床下一眼,虽然“碧血银镯”没有眼睛,但她觉得它就是在看着她。
谢小星小心的探头,也望着它,良久才轻轻地问,“小白,你是在怪她吗?怪她把你留在水牢里?”
“碧血银镯”沉缓了好久,才慢慢、轻轻地说。
“我不怪她。”
“我只是觉得,她……她不该走到这一步。”
“这一切,是不值得的。”
谢小星却摇了摇头,“值不值得,这种事,除了当事人,谁说了都不算。”
“她有她的路要走,只要她能承受选择这条路后的后果,那么,别人就没有对她指手画脚的权利。”
“但统子哥说得对。哪怕她再惨,遭受了再多的不公、虐待和折磨,她也不该伤害别人。”
“因此,不论对错,我们要想方设法的,让事情先停下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