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晏清这两日一直惦记着小川的事情,这才想起皇后从前日就称病不见客。
采莲低声说:“皇后娘娘可太不容易了,年年这么操劳一顿都是身体无恙,怎的今年才到初五就病倒了?哎,岁月催人啊。”
“娘娘往年都是诸事无虞?”穆晏清敏锐察觉到一丝不安。
“是啊主子,您也在宫里多年了,皇后娘娘哪有如此不堪一击的时候,年年周旋如此繁杂的事情,皆堪称天下典范。咱们的皇后娘娘,是宫里宫外都为人称道的。”
这才是不妥啊!皇后头一回在这样的关头称病,各宫都收到旨意不必前去探视伺候,那是皇后想避开众人的过问。穆晏清细想下来,除夕夜宴时闹过一出,旧人回归新人塌房,事情总巧合得不对劲。
穆晏清的料想果真对头,她才找了骁嫔安排人去延禧宫走走,看看易桂华这几日的状态,晚膳时分,景仁宫就来人了。
来传话的是另一位常在皇后跟前走动的宫女,穆晏清心里更是担忧。此前皇后若是有事找她,都是让魏姑姑亲自走一趟,可今日连魏姑姑都走不开了。
“敢问姑姑,娘娘身子可好些了?”骁嫔特意出来问一问。
宫女平静道:“回娘娘,皇后娘娘已无大碍,只是养病几日觉着闷,才找穆常在过去聊些家常。娘娘特意吩咐奴婢,不要惊动旁人,皇后娘娘不愿为一己之身引起后宫不安。”
秦佩英这才放心点头。
穆晏清没有带采莲,路上还是没忍住追问:“姑姑,娘娘这几日一直不见好吗?”
宫女脚步一顿,答话时与方才在永寿宫的从容截然不同,对穆晏清似是很放心,不加掩饰轻叹道:“常在既然只身前来,不想引人注意,可见是与皇后娘娘同心同德。奴婢斗胆说一句,看穆常在如此,想必可以帮到娘娘。”
她继续提着灯前行,脚步轻快,“娘娘说这是心病,更不愿叫太医前来,开些无用的调养方子。可娘娘本就操劳了这么久,又哪里遭得住如此打击呢?娘娘连日来寝食难安,又一直解不开心病,这么熬下去,可不敢想要如何。如今的指望可都在穆常在身上了。”
穆晏清越听越心凉,到底什么事情这么糟糕?她心里假设了多种剧情线,若是皇子公主出事,这是瞒不住后宫的,温映池和姚既云这几日都见到了,也没有问题,那还有谁?
只剩最亲近的人能往心窝子捅这么一刀。
“敢问姑姑,皇上可来探视过?”
宫女回头深深地看了穆晏清一眼,欲言又止,眼中写满了无奈,甚至在穆晏清看来,那是无语,“皇上……初五那日来过。”
穆晏清差点把话骂出口了,心中更觉寒冷,李煜玄到底又干了什么全世界男人都会干的好事?
景仁宫上下仍是为了庆新年迎客的布置,只是如今跨进来,那些鲜艳夺目的全成了低迷氛围中的刺眼东西。魏姑姑脚步匆匆出来,才几日不见,魏姑姑那个黑眼圈,活生生的熬了一个星期大夜去拍夜戏的状态。
皇后更不用说,有气无力地倚在榻上,脸上薄薄的脂粉也一点没盖住疲态和苍白,声音有气无力。才几日不见,眼前本是一国之母的华贵女子竟变得如此落魄,判若两人,穆晏清心惊,几步就跨上前,一把握住皇后刚抬起的手,冰凉得直入心底。
“娘娘,您这……这是何苦呢?”
为了个雨露均沾的渣男,这是何苦呢!
皇后眼圈泛红,也不知是哭的还是熬夜熬的,带着几分苦笑说:“我还没说是何事,你又怎知何苦?”
穆晏清混到如今,什么礼节和避讳都且扔到一边,尤其是皇后待她更是亲闺蜜一样的亲厚,便直言道:“横竖不就是皇上的什么事情。娘娘不要怪罪传话的姑姑,是我追问的,她什么具体的都没说。我只是知道了皇上前脚刚来,娘娘接着就病倒了。不论是什么事情,他都是皇上,然后才是娘娘的夫君,娘娘只管拿他当上司、当合作伙伴过日子就好了,何苦为他伤了自己?”
皇后似懂非懂,“你伶俐聪明我是知道的,可如此离谱的事情,想必你也会吃惊慌神,本宫伤心,扛了几日没有个主意,才又烦你过来了。这位夫君是何人物,我很清楚。”
说话至此,皇后掩着胸口,往日如水般容纳万事的双眼翻起涟漪,喘了一口气才继续说:“可当他将如此不堪之事给我做抉择时,我到底是世间女子之一,也是爱他敬他的正妻啊,我该如何替他纳了这笔风流账呢?何况那人还是我苦苦规劝的表妹。我如此……如此费心地照料、谋划,竟没有按住她拼死也要飞出去的心思,还是让她……”皇后讲不下去,捂着脸侧过头。
穆晏清连表情管理也顾不上了,后来想起自己当时的反应,那高低也是个最佳女配角的表演了。她浑身往后一顿,以为自己听岔了,“什么?娘娘您说的什么瓜?”
皇后眼中的涟漪翻成汹涌浪潮,将苍白的脸装饰得更加剔透,好像下一刻就要破碎。
魏姑姑上前安抚着皇后,满脸的心疼,欲言又止,穆晏清目瞪口呆看着魏姑姑,等着她将皇后的话讲清楚,可多年的职业素养又让魏姑姑不失理智,这话由她接着说下去可是杀头的罪。
皇后缓过来,继续说:“是我没有留心,自以为多年以来应付人来人往已是游刃有余,却是顾此失彼了,只顾前院众人,疏忽了后院,才让她有机会逃了出去,与皇上……”
穆晏清已经读懂剧情的突变,很快将眼前的乱局理成一句言简意赅的话:皇后的表妹趁人多偷溜,这一溜就溜进了皇上的被窝,而皇上提起裤子就为难,干脆将烂摊子拿到皇后面前摊开了——反正人是你表妹,你又是后宫之主,你来收拾吧。
真是开年的惊天大瓜啊,这得弄瘫多少服务器。
“事已至此……娘娘伤心,皇上还等着有个决定,还请穆常在……请常在出个主意……”魏姑姑泪眼婆娑。
穆晏清脑子里很多个问号,出个主意,这要出谁的主意?
“好个诡计多端的渣男啊。”
皇后主仆二人只听懂了“诡计多端”这个词,吓得都是一愣,又立马回到眼前的摊子中继续伤心。
穆晏清觉着还是先尽快理清剧情线,才知道后面怎么演,她凝神问:“还请娘娘告知,这事情……深宫大院耳目众多的,是如何造成的?”
沈莲一个外戚女子,宫中认得她的也就几个流量大花,没道理能直接去皇上的地方成事,尤其是李煜玄本来已经远离讨厌了这个人。两个人到底怎么睡进一个被窝,这就很关键。
皇后还未缓过来,魏姑姑这会儿就敢说,“皇上之所以为难,娘娘也如此伤神,正是因为此事……发生在秋霞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