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阳做了一个梦,她梦见一个很高的男人在同她说话,那张脸朦胧在层层的迷雾中。
“你是谁?”
阿阳在梦中问道,声音带着颤抖。
周围好似有一阵若有若无的低吟,他那张嘴一张一合的,说了什么她听不清。
“别走,求求你,别走……”
遍体酥麻,阿阳感觉到自己是那样难过和绝望,身躯颤栗不能自抑,甚至几欲窒息。
不要走!
她控制不住自己心中涌起的强烈不安,就好像这个男人一旦离去,她的整个天地便将倾塌。
求求你
她拼尽全力伸出手要抓住他,指尖正要碰见他时,忽有磅礴之力硬是将她扯了回来。
那股力量强劲冰冷,生生地将她从希冀的边缘拉回幻境。
“呵呵呵…”
听到遥远的地方传来一阵阴森的冷笑,那笑声直教她寒毛尽竖。
“呵!”
混沌梦境边缘,阿阳猛地打了个激灵,自梦中万丈深渊挣脱出来。
“小郡主醒醒,一会该入宫觐见官家了。”
阿秋那熟悉且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,在寂静的闺房里响起。
阿阳缓缓睁开眼,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角,指尖触碰到一片濡湿,她竟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。
那尚有些朦胧的视线里,阿秋正一脸关切地坐在她的床头,烛光在阿秋的脸上跳跃,映出她眼底深深的担忧。
是阿秋
阿阳怔怔地看着阿秋,沾了泪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,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。
她哭什么?
阿阳在心底无声地问着自己,脑海中梦境的碎片如雪花般纷飞,怎么也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画面,徒余满心的酸涩与难过沉甸甸地压在心头。
“小郡主?”
阿秋也呆了一下,她眼中闪着心疼伸手轻轻抱住阿阳。
“小郡主莫怕,阿秋在呢,梦里的妖怪都被老奴打跑了。”
阿秋将她拥入自己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,低声哄着。
阿秋的声音轻柔而温暖,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。
“阿秋……”
回过神来的阿阳,双手紧紧环住阿秋的脖颈,像一只受惊的小兽般呜呜地抽泣起来。
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哭,那股从心底涌起的难过好似决堤的洪水,怎么也止不住。
这一年中,阿阳总是反反复复地做着这个梦。
梦中的她是那么痛苦,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又是那么真实,真实到她时常分不清这究竟是自己潜意识里的恐惧,还是上辈子真真实实发生过的事。
每每从梦中惊醒,残留的情绪都会久久萦绕在心头,让她陷入一种难以言说的迷茫与不安之中。
阿秋轻轻哼唱着一首曲子,熟悉的旋律悠悠响起。
从小到大,只要自己受了委屈,阿秋总会这样抱着她,哼唱着自己家乡塞北的小曲哄她。
阿秋的家乡在遥远的塞北,她本是边疆人,因当年战乱纷飞,民不聊生,她一路颠沛流离逃到了长安。
阿娘见她可怜,又瞧她为人勤快踏实,便好心收留了她,从那以后,阿秋便将这程家视作自己的家,将自己视作她的亲生女儿疼爱。
阿秋哼着的这曲子正是塞北的调子,带着塞外风沙的粗犷与豪迈,又有难以言喻的温柔。
阿阳虽然听不懂她在唱着什么,但那熟悉的旋律让她内心里的那股难过慢慢消散开来。
阿秋哼唱着轻轻松开阿阳,拿起一旁的手帕在水盆里蘸湿拧干,细细地擦拭着阿阳的脸。
擦完脸,阿秋起身走到衣架前将衣服小心地套在阿阳身上,她的手香香的,动作也极为灵巧。
阿阳想起,那些和自己交好的世家姑娘们每次见阿秋对她的悉心照料,都忍不住羡慕她有这样一个贴心的嬷嬷。
阿秋抱着阿阳坐在软塌上,软塌上的锦被柔软舒适。
“小郡主一会可要随大人进宫呢,可得乖乖的,莫惹得官家不高兴。”
她的眼神里满是叮嘱与关切,在她眼里阿阳永远还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。
阿阳收起那份难过,脸上露出一抹俏皮的笑容,从阿秋怀里探出头轻轻揉了一下阿秋的脸,嬉笑道:“阿秋放心吧,官家对我可好了,你等着,等我从宫里带好吃的出来给你尝尝!”
阿秋看着阿阳,眼中满是宠溺,笑着说道:“好好好,老奴就这等着小郡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