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月之后,南阳王府举行大婚,在太后的授意之下,项逍铭迎娶了吏部尚书的侄女许雨薇。
大婚当日,整个王府张灯结彩,来往宾客门庭若市,好不热闹。面对王宫内侍送来太后和皇帝的贺礼,项逍铭阳奉阴违的应付着,心里的情绪却是一点都不高兴。
穿戴一新的许雨薇从闺房到出门,上花轿,再到迎入王府,皆是任由喜婆和丫鬟们摆布,她如同一个提线玩偶一般,早已木讷了身心,面对南阳王妃这顶桂冠,新娘子的心里充满了委屈,任性不羁。
‘若不是太后施压,我怎会嫁给那样一个讨人厌的家伙,一个异姓王爷,还是武官,想想都让人觉得恶心,我就算是当了王妃,也不可能让他碰我。’
伴随着许雨薇在心底一句句咒骂,项逍铭机械的完成了拜堂仪式,喜帕下的许雨薇则是全程冷着脸,僵硬的身形被随行嬷嬷们硬压着行了三拜大礼。
喜宴上,宾客们推杯换盏,相互寒嘘着吉祥的话语,项逍铭则强颜假笑,随意周旋在来往的贵客当中。
直至夜幕降临,宾客散去,面无表情的项逍铭这才迈着悠闲地步伐走进了东顺斋的院门。
放眼楼阁内外一片红艳的喜色,铁面王爷的脸上堆满了不屑地冷蔑。
‘白瞎了这么多银子,娶了这么一个货色回来,唉,败家呀!’心中愤慨,项逍铭提前做了一下心里建树,然后摇晃着身子,假装酒醉的步伐,“哐当”一声,踢开了暖阁正门。
“呀—!”房中众女惊吓不已,项逍铭这一脚踢得太意外了,声音还贼大,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来了。
陪同在屋内的两名丫鬟和两名嬷嬷都被吓得浑身一哆嗦。
“哎呀,原来是王爷呀,奴婢还以为是有人来抢亲呢。”说话的人是一个身材富态的嬷嬷,是许雨薇的乳母。
项逍铭斜睨了一眼张嬷嬷,故作醉醺醺地糗态,蛮横说道:“哼,在本王的王府,谁敢来抢亲,那得问问本王手中的刀才行。”
说话间,项逍铭双手一挥,做出要砍人的动作,可是一偏头,这才发现手心里握着的竟然是两小壶美酒,瞬下,男尊不高兴的哗然道:“呃,本王的刀呢,去哪里了?”
守在玄关拱门内的两名丫鬟年龄尚小,哪里见过这么不懂规矩的王爷,愕然之际,两女忍俊不禁地偷笑了一声,发出了些许声响。
“呃,你俩笑什么?”项逍铭眉眼一瞪,看向那两个小丫鬟,大声呵斥:“小丫头片子,是不是你俩偷拿了本王的刀?赶快拿出来,否则把你俩打入大牢。”
王爷的气焰十分嚣张,一下子惊得那两个丫鬟,“噗通”一声,惊慌失措的跪倒在了砖地之上,朝着项逍铭的方向使劲磕头,苦苦哀求道:“求王爷开恩,奴婢可没有拿过王爷的刀呀。”
项逍铭冷哼一声,刚愎自用的追问一句:“没拿?那你俩为何如此慌张?”
其中一名胆大点的丫鬟哭丧着脸,忌惮回道:“王爷,奴婢真的没拿呀,刚才只是被王爷的气势给吓住了。”
大婚之夜,竟然在自己眼皮底下发生如此荒唐的闹剧,这让坐在喜床上的许雨薇倍感生气。
喜帕下的娇人脸色变得愈发难看,她哪里遇见过这等不斯文的人物,于是新娘子再也无法忍耐,愠着脾气发出声来:“王爷喝多了,今日大婚,何来的刀具,这两个丫鬟可是跟随本小姐一同来到王府,王爷莫要冤枉了好人。”
“哼,本王只会打坏人,从不冤枉好人,”说话间,项逍铭晃晃悠悠地走到床边,看着一身新娘装扮的许雨薇,冷笑着继续说道:“你既然已经嫁给了本王,就是本王的王妃了,老话说的好:在家从父,出嫁从夫。即日起,本王说什么,你就得听什么,本王让你往东去,你就不能往西走,现在本王在教训这两个不懂事的丫鬟,你插什么嘴。你给本王记住了,以后凡是本王在场,便没有你说话的份。”
这一番语气下来,大男子的独裁主义昭显无疑,顿然之际,素来心高气傲的许雨薇面色大变,她再也按耐不住内心无比憋屈的愤恨,“飕”得一声,气的站起身来,同时一把掀开了挡面的红盖头,指着项逍铭的鼻子,破口大骂道:“你这个臭武夫,竟敢如此无理,就算你是王爷又如何,本小姐告诉你,别太过分了,这桩婚事可是太后钦定,若不是上面有王命压着,你以为我稀罕嫁入南阳王府么,呸—,这破地方,就凭你这样一个烂人,打死我都不会嫁给你。”
骂完后,许雨薇气得胸脯鼓鼓地,脸色涨得通红,全身上下端足了架子,势要一争高下。
“咣当”一声,重物着地,今夜的项逍铭格外上道,火气全开。
很明显,他被许雨薇那一席话语彻底激怒了,于是南阳王毫不客气砸掉了手中酒壶,一把揪住新婚妻子的手腕,怒目圆瞪,恨视道:“许雨薇,今非昔比,你可别不知好歹!今日你既然嫁进了南阳王府,与本王拜了天地,就得守本王的规矩!”
一点都不肯吃亏的许雨薇,一边满脸厌恶地挣扎着,一边怒发冲冠的大声辱骂道:“放开我!你这个粗野莽夫,竟敢跟本小姐动手!我许雨薇可不是一个任由你随意拿捏的软柿子!小时候你活该被人揍,活该被人骂,当初我就应该找人把你给打残了,把你打成一个瘸子,看你如今如何猖狂,呸—”
许雨薇毫不顾忌形象地朝着项逍铭的身上吐了一口唾沫。早有提防的项逍铭飞身闪开,没让对方得逞。
这一下,两人僵持不下,屋子里面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,一旁的丫鬟和嬷嬷们哪里见过这等大场面,皆吓得面面相觑,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规劝。
但是一直这么僵持下去,也不是一个办法,于是守在床边的张嬷嬷壮着胆子,战栗上前,诚惶诚恐的劝解道:“王爷,王妃,今日是大喜的日子,千万不敢动气,千万不要伤了和气,这往后的日子,还得过呢,都消消气吧,想想太后的懿旨,明日一早还得入宫谢恩呢。”
被张嬷嬷一提醒,项逍铭这才沉了沉脾气,他冷着脸,寒着目,瞥了一眼张嬷嬷,又瞪了一眼许雨薇,然后松开了女子手腕,决然道:“罢了,今夜本王去书房醒醒酒,王妃自行安顿吧。”
话落,不待对方反应,项逍铭一甩衣袖,扬长而去,仅留给了许雨薇一个敞开的大门,任由屋里的人自行凌乱。
“这算哪门子的婚事?”瞅着项逍铭远去的背影,许雨薇委屈的泪水,再也按耐不住委屈的情绪,夺眶而出。
“哎呀,王妃,大喜的日子,可不敢哭呀,”忠心耿耿的张嬷嬷急忙递过去手帕,苦口婆心的安慰:“这往后的日子还长呢,王爷和王妃都还年轻,慢慢磨合吧。”
许雨薇不断抽泣着唏嘘道:“我早就说过了,武官就是粗鲁,俗不可耐,当初你们都不相信,竟然跟我说南阳王这也好,那也好,现在看看吧,他是什么王爷呀,根本没有文人温文尔雅的风度,也没有墨客怜香惜玉的气质,他就是一个粗汉子,只会打打杀杀的野蛮人,我这一辈子算是毁了,呜呜呜呜……”
看着许雨薇哭哭啼啼的模样,张嬷嬷心疼的直跺脚:“这都是什么事儿啊!好好的一场婚事,就这么吵起来了,唉,老奴也是从没见过这样的喜事呀。”
大婚之夜,新郎官和新娘子一见面,就吵得不可开交,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,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,闻所未闻,见所未见。
东顺斋这边众女忧心忡忡,许雨薇委屈难安,一直到了很晚很晚,才从断断续续的哭泣中沉入了碎梦。
而项逍铭呢,则是先去了北安居书房,更换了一身常服后,便寻去了南溯阁,抱着一脸错愕的洛凌霜,开开心心地拥美入眠,那满脸得意的劲头,压根没把刚才吵架的事情放在心上,十分自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