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下午,西琴楼格外安宁,门外那两名老婆子见窦姨娘没再生事,便离开西琴楼,去寻徐嬷嬷复命了。
借得院子里无人看管的机会,窦姨娘和那名贴身丫鬟悄悄地打开房门,从西琴楼的偏门离开。
两人想寻去北安居,可是人生地不熟,一路上,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路人,耽误了不少时间,最后竟然走到了南阳王府的花园里,站在一处山石后面,突然听见了山石另一端传来了一行人沙沙地脚步声。
“今日暮食怎么送的这么晚?”徐嬷嬷的声音意外地从不远处响起,打断了那行人前行的步伐。
“回嬷嬷,”领头的一位小厮恭敬行礼道:“今日灶台上刚换了新碳,有些潮了,故而暮食也就慢了。”
环视一圈那行人带来的食盒,徐嬷嬷连忙挥手放行道:“快去吧,若再晚了,北安居那些亲兵蛋子们又要叫唤了。”
“是,马上过去。”随口应着,那小厮赶忙领着身后的一行人继续往北安居的方向走去。
徐嬷嬷刚要转身,突然她好似感受了什么异样,她抬眼往山石那边看去,却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,于是她没有多想,转身往南边的院落走去,今夜项逍铭要留宿于南溯阁,她需要提前去安顿一番。
待徐嬷嬷走远,窦姨娘和那丫鬟急忙跟上了送食盒的人影,两人步履匆匆地跟着那行人的方向一直走到了北安居的大门处。
就在两女快要走近院门口的时候,看守正门的士兵们却将她们拦了下来。
“站住!什么人?”一名士兵厉声喝道。
见过世面的窦姨娘,赶忙挤出一丝笑容,说道:“小哥,我是府中的窦姨娘,特地来探望王爷。”
对面的士兵面无表情的行礼,回答:“王爷有令,任何人不得擅入,窦姨娘请回吧。”
没想到连通传一声的机会都不给,窦姨娘立刻焦急起来,她摆开了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地态度,试图硬闯:“我真的有急事要见王爷,让我进去。”
一看对方油盐不进,士兵们直接拔出佩剑,怒目而视:“窦姨娘,莫要让在下为难,若敢再进一步,休怪我等不客气了!”
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,内院里传来了项逍铭的声音:“外面何事喧哗?”
听到王爷的声音,窦姨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,大声唤道:“王爷,是妾身,妾身有要事求见。”
沉默片刻,项逍铭举步从院子内门走了出来,他看着窦姨娘满心期待的面容,脸色阴沉地发问道:“你来这里做什么?”
瞧出项逍铭不高兴的气息,窦姨娘顿时慌了神,口齿很不灵力地说道:“王爷,妾身……妾身只是太想王爷了,昨夜……妾身酒醉失仪,今日特意前来,向……向王爷陪罪,特想请王爷今夜……今夜再去往西琴楼,妾身定当……好好服侍王爷……”
“哼—!就为这事,你竟敢无视王府规矩,擅自偷跑出来,求见本王。”项逍铭寒着脸面,勃然大怒道:“身为王府贵妾,毫无规矩可言,难道窦家就是这么教你当妾的么?!一点礼法都不懂,不知羞耻,即日起,禁足两个月,好好在西琴楼里反省,来人,把她押回去,好生看管,若是再偷跑出来,休怪本王翻脸无情,将尔等退回窦家!”
铁血王爷的毒辣,惊得窦姨娘震耳欲聋,她瞪大了眼睛,不敢相信昨夜对自己还有几分温柔的王爷,今日竟然变得如此绝情。
刹那间,女子整个人如坠冰窖,惊慌到失常地泪水勃然喷出:“王爷,妾身知错了,求王爷开恩啊。”
面对女子惊天动地的濠哭声,项逍铭根本不为之所动。随着南阳王的一声令下,从敞开的院门里走出来四名膀大腰圆的老婆子,她们毫不留情地将窦姨娘拖回了西琴楼,不再出来。
项逍铭原本就没对这个窦姨娘有多少真心思,当初之所以要纳窦女为妾,全是因为要顾全大局,为了平衡住太师党和丞相党的势力,同纳两边一个家女子为贵妾,意在混绕双方皆想要拉拢自己的视线。因为洛家是依附太师党,故此追随丞相党的窦家自然就成了这场政局的陪衬品,窦氏女子也就成为了双方利用的一枚棋子。
昨夜去往西琴楼与美人欢乐,皆是项逍铭想要掩人耳目的作法,他故意拖得很晚才去了西琴楼,让窦姨娘弹奏琵琶曲,借以消磨其精力,然后又以投壶为游戏,哄得窦姨娘饮下了许多温酒。
这美酒虽好,但架不住后劲十足,果然不出意外,窦姨娘醉得不省人事,还吐了好些污秽之物,借着女子失仪的由头,项逍铭成功躲开了窦姨娘的侍寝。
今日,心高气傲地窦姨娘又格外懂事的寻上门来闹事,果然很让项逍铭如意。对待不爱之人,素来心硬的王爷便借势下坡,灭了窦姨娘两个月侍寝的心气,往后还可以借助此事,作为不再去西琴楼的理由,若是窦家知晓,也无所畏惧,谁叫窦家教女不严呢。
再者嫁出去的姑娘,泼出去的水,窦女若是在王府过得好,窦家自然会使劲巴结,可窦女一旦不得宠,窦家人躲都来不及,只能自责自家没能把女儿教好,不得王爷喜欢。
窦家乃是八品官吏,南阳王虽说是异性王爷,但他有大司马加身的一品官阶,窦家不可能因为女儿的不得宠,而去向上发难,所以窦姨娘一嫁入南阳王府,无论她怎么表现,都不可能得到项逍铭的青睐。
至于窦姨娘往后在王府的生活,项逍铭早已有了安排,既然在感情上给予不了对方什么,那么在日常吃住上,王府可以极力迎合窦姨娘的喜好,只要她不想着争宠侍寝,不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,其他任何无伤大雅的要求,项逍铭暗中嘱咐徐嬷嬷可以悉数满足,要让窦姨娘在王府里衣食无忧的过日子,这是项逍铭的最大忍让。
在打发了不知天高地厚的窦姨娘之后,项逍铭重新回到了北安居的书房,看了一会兵书,然后又思索一番近日来的朝堂风云,想着自己以后应该如何应对。
时辰流失,等待用过简单的暮食,温汤沐浴之后,项逍铭看了看屋檐,已是掌灯之时,是该去往南溯阁了,于是男尊起身,仅带了一名随从,借着月色往南溯阁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