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姎饭还没吃完,从车厢前面走来两个女生,站在靠近她这一排的过道上打听:“听说你们这里有个去月湾大队插队的?是哪位啊?”
周映红热情地指了指谢姎:“是她!她是月湾大队的,你们也是吗?那感情好啊,谢姎你找到组织了!”
谢姎:“……”
不是很需要,谢谢!
俩女生看上去和谢姎差不多年纪。
梳着长辫子、皮肤较白的女生叫陆洁琼。
另一个肤色蜡黄、理着刘胡兰头的叫王盼娣。
王盼娣看上去比较腼腆内向,一直都是陆洁琼在说:
“……我们那边还有两位海城上车的男同志也是月湾大队的,谢姎,你要不要换个座位跟我们坐到一起去?”
谢姎摇摇头:“不用了,我坐这儿挺好的。”
车厢前排离厕所多近啊,她可不想一路闻着味儿去川南。
再说了,她现在的座位靠窗,不睡觉的时候可以欣赏沿途风景。
换过去可就未必有这么好的位子了,没准是夹在两人中间。
谢姎坚决不换座,那俩女知青也拿她没辙,表情讪讪地笑了笑就回去了。
对面的周映红三人这会儿也不吭声了,觉得谢姎有点……怎么说呢!跟他们不太像一路人。
他们是巴不得抱团取暖,可谢姎似乎更喜欢独自一个人。
她们不说话,谢姎乐得耳根清净。
吃完饭,她去盥洗台洗干净饭盒,又接了一壶热水回来,然后拿上牙刷牙膏毛巾去洗漱,来回多走动几趟顺便消食。
这一幕让周映红几个更加觉得和谢姎不是一路人。
“她的毛巾好新啊!”
“她竟然带着整管新牙膏下乡!”
“她家里条件肯定很好!衣服说不定是故意穿这么旧的!”
谢姎听到了也当没听到,该干嘛干嘛。
四天半的火车,可以忍着不洗澡,但做不到不刷牙洗脸。
……
“各位旅客同志,本次列车即将到达川南车站,请在川南车站下车的旅客同志准备好自己的行李物品安全下车……”
列车广播连播了三遍即将到站的讯息。
谢姎伸了个懒腰,从座位上站了起来。
终于到站了!
四周的乘客忍不住把目光投在她身上,眼神说不出的复杂。
这些天里,这名看着瘦弱的女同志,竟然顿顿鸡蛋白面大米饭,这是哪户人家养出来的败家子啊!未免也太能吃了!
他们当中固然也有家境不错的,家里给他们准备了些精米白面做的吃食,但仅限于一顿两顿,而且是搭配着粗粮一起吃的,不然谁家造得起啊!
不像这位女同志,那是真的全程细粮——
满满一饭盒的大白米饭加腊肠、咸肉!
厚厚一摞煎得金灿灿的葱花鸡蛋饼!
白白胖胖的白菜鲜肉水饺!
煮得香喷喷的茶叶蛋、烤鸟蛋!
炸得表皮酥脆的韭菜盒子、三丝春卷……
每到饭点,周边的乘客就备受煎熬。
尤其是对面的周映红三人,他们不光闻得到,还看得到,煎熬是其他人的数倍。
好在总算到站了!
再继续一个车厢待下去,他们真怕自己忍不住向谢姎讨食。
心酸酸地想:谢姎该庆幸这个车厢坐着的全是知青,再馋也要点脸,换个有老人、孩子的车厢试试。
他们可是见识过弄堂里惯会撒泼耍赖的老太太们的功力的,无理都能说得你招架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