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轻的画师一步三回头地跟着阴森森的魔法师去了二楼,漂亮的脸蛋皱成一团,怎么看都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。
亚德西莫一直目送着伴侣的身影消失在了眼前,确认二楼的房门关上后,才收回了视线。
对面的白发魔族也在同时兴奋地抬起了头,尖锐的牙齿随着他扬唇的动作,在殷红的嘴唇间若隐若现,黑色的魔纹以极快的速度蔓延上了半张侧脸。
猩红的瞳孔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扩张,几乎将整个眼眶都填满,显得吓人又诡异。
望着对面这位外甥的“人类伴侣”,撒尔迫不及待地想要说些什么,但是才尝试着张开嘴,身体猛然一僵,一股剧烈的压力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自己的身体中。
与此同时,对面的“人类”,也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。
属于六翼天使的标记在那双蔚蓝色的眼睛中一闪而过,亚德西莫弯着眉,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。
【嘘,别让阿瑞斯听到了。】
天使强大的力量,让本就只有分身的撒尔产生一种在被剧烈被灼烧的错觉,疼痛地得想要尖叫,但偏偏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玩脱了。
这人是真的想要弄死自己,撒尔在心中唾骂了一声。
亚德西莫冷漠又温和地看着魔族痛苦的神情,确认他的确暂时不能做出超出预计的事情来后,才继续开口。
【鲁尤普拉·布埃尔德·卡森顿·撒尔。】
听到他精准地念出了自己的名字,撒尔终于生出点事情脱轨的恐惧感来。
撒尔早早地便预测到了这名叫塞西的男人,多半不会是简单的人类,很大可能会是与巴奈相同的四翼天使,也做好了暴露身份时被针对,甚至鱼死网破的准备了。
却没想到真到了这一天时,自己却连被压制都完全无法反抗。
该死,这和本来预料的一点都不一样,按照正常情况来说,不是应该撒尔大人略施小计,就将这些年轻小天使们吓得屁滚尿流吗,就像那天的巴奈一样,面前这只天使,怎么会……
脑中忽然涌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,撒尔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。
亚德西莫的下一句话也在此时再一次落了下来:
【阿瑞斯,到底是谁。】
天使长顿了顿,又掀开眼皮轻声问:“魔王米尔,和他又是什么关系。”
——
另一边,看似好像乖乖巧巧跟在维拉后面进门的魔王陛下,在门关上的一瞬间,就面色一变,利落地扣住了前方的魔法师的后颈,用力将他的脑袋按在了茶几上。
在脑袋撞到茶几,发出碰撞声的前一秒钟,一道微不可见的屏障在瞬间蔓延笼罩在了房间四周。
从此刻起,不会再有第三个生物能够察觉到内里的动静。
阿瑞斯不再压抑怒意,居高临下地压住小个子的魔法师,咬着牙说:“撒尔疯了吗,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!”
明明说好了,只要自己帮他治好领域,他就会乖乖地隐藏好身份,不故意制造麻烦。
但今天的这些行为,很显然就是故意的。
撒尔就是故意想要在塞西面前暴露魔族的身份。
维拉被压得喘不过气来,声音沙哑阴沉,像是某种湿滑的蛇类:“我怎么知道……但是撒尔说他想要做什么,你应该更清楚才对。”
一名被困在深渊多年,还领域受损严重的失败者,他最想要的是什么……
阿瑞斯动作一顿,不敢相信地皱起眉:“他难道想要完全从深渊里出来吗。”
魔界的王只能有一个,所有上一任的魔,要么被杀死,要么就会被魔族的法则,驱逐束缚至深渊,一旦进入深渊,就几乎不可能会有完全脱离的可能。
深渊只能从内部突破,但只要进入深渊,就会被压制全部的魔力,失去撕碎束缚的能力。
唯一的办法,就是找到一把注定不属于深渊,但又恰好能够进入里面,且足够强大锋利无比的“武器”,阿瑞斯曾经被他们利用,做过这一把“武器”,已经不可能再有第二次骗过法则,斩开深渊的机会了。
如果撒尔是为了这个目的才来到深渊,那谁又会是他们选择的第二把“武器”呢。
阿瑞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,也想不通这些事情和撒尔一定要在塞西面前暴露身份有什么关联。
正想要继续逼问似乎更容易说漏嘴的维拉,却听到嘭的一声巨响,从窗外传出来。
阿瑞斯警惕地上前几步,手指还没有触碰到窗帘,玻璃就被人暴力打碎,碎片四处飞溅,一只遍布着青筋和魔纹,明显肿大了的手臂撕碎了窗帘,从外面伸了进来。
紧接着一张有些眼熟,但却被兴奋和癫狂占领的脸出现在面前。
这是一只完全丧失了理智的魔。
它甚至已经无法再说出完整的语句,只能在喉咙间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嘶鸣声。
在那双黑漆漆的眼珠子猛然靠过来的一瞬间,阿瑞斯勉勉强强听懂了它唯一的一个词语。
“……米尔……米尔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