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玉楼这话说的时候,带着几分赌气的成分。
但更多的还是现实。
冀州大旱,各地都是灾情。
百姓吃都成了问题,谁还会顾得上穿?
织布是容易,但卖布却是个问题。
就连那刚刚脸上浮现出几分笑容的娄玉华,此刻也迅速反应过来。
陈玉楼说的就是眼下冀州的现实。
然而,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李钰被陈玉楼这一句话堵死的时候,李钰却不慌不忙的摇了摇头。
“卖布并不难。”
娄玉华听到这话,眼里泛起几分好奇。
“怎么说?”
只见那李钰看了一眼陈玉楼,又看了看娄玉华,躬身道:“大人,学生以为陈掌柜这话太过教条了一些。”
“大灾之年,肚子固然是首要,但谁说了这穿不重要?”
“如今冀州灾民遍地,情况远胜先前预料,朝廷不会坐视不理。”
“灾情平复最多也就是几个月的时间。”
“朝廷一旦插手,最差的情况灾民也能勉强填饱肚子,但之后呢?”
“人总归是要往前看的,人生在世无非吃穿二字,如今已经入夏,入冬之前朝廷必定会结束这场灾情,但紧接而来的冬日,百姓如何度过?”
“大灾这段时间,各家布坊全都停产,恢复是需要时间的,布匹的流通同样需要时间。”
“到时候灾民要面对另外有个问题,寒冬之日无衣可穿。”
此话一出,在场的人无不脸色巨变。
尤其是娄玉华,更是睁大眼睛看着李钰。
在旁人还被眼前的麻烦事儿困住的时候,李钰居然已经想到了冬天的麻烦!
仔细想想,李钰并非是在危言耸听!
如今已经入夏,要不然这蝗灾也不可能出现。
距离冬日看似很远,实则也就是几个月之后的事儿。
朝廷赈灾,安抚百姓也不可能是一两日就办完的事儿。
等到整个冀州都稳定下来,确实是要到了入冬时节。
那时候百姓只是填饱了肚子,却没有厚衣服过冬。
按照李钰的说法,那时候布商也会涨价,因为他们手中也没有多少布匹。
娄玉华扭头看向陈玉楼,见其神色慌乱,欲言又止,不用问也知道,李钰这话刺激到对方了。
只见那李钰微微笑着看向陈玉楼。
“陈掌柜,眼下这情况,我想无论是吕家还是其他布坊,全都没有办法正常生产吧?”
“你们的布,纵然是有自己的纺织工坊在纺布,也不过是个零头而已。”
“而你们布匹的大头,基本上就是各地村子的零散织户,是不是?”
陈玉楼虽然很不想承认,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
“不错。”
“那依你的经验,如今冀州这情况,你们的布匹是不是也要产量锐减?”
“正、正是……”
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,陈玉楼宛若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。
他此刻才意识到李钰的恐怖之处。
“所以,从收拢灾民之前,你就考虑过这个了?”
“怪不得你一直对外都说自己是布坊,而不是染坊。”
听到陈玉楼这么说,李钰微微笑:“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。”
“再者说,我这么做也是为了灾民好。”
“能够在娄大人这里安定下来,总好过这群灾民变成流民乱民的好。”
陈玉楼苦笑一声,看向娄玉华拱手道:“恭贺娄大人,您这是捡到宝了。”
娄玉华此刻也是听明白了李钰的意思,笑的脸上连褶子都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