莲娘机械地点点头,目光却始终不离千霖,一双杏仁美眸早就噙了泪。
一旁的丫鬟安红反应过来急忙起身,颇为激动地扯着莲娘胳膊道:“姨娘,是大姑娘!大姑娘回来了!大姑娘回来了!”
莲娘被她扯得动了动,眼泪跟着扑簌簌落下。她欲上前,可只前进半步便又停下,红唇张合多次,方才念出那道名字:“霖儿……”
千霖就这样直直望着她,许久后,她问出了女孩最想问的话:“你,为什么不来看我?”
哪怕一次,就一次。让她知晓自己没有被遗忘,被抛弃。
可从始至终,她这个生母就好似人间蒸发,别说是人,便是一封信,一句话都不曾派人送来过。
如此质问令莲娘浑身轻颤,眼泪瞬间流得更加凶猛了。
她几次想解释,却始终无法开口。
一旁的安红看得着急,便忙替莲娘解释:“姑娘,并非姨娘不去看您,实在是大夫人下了令,任何人都不得忤逆!先前那个道士说姑娘您克亲克长,及笄前不能与任何亲人联系!姨娘有心欲要看您,可大夫人威胁姨娘,若姨娘敢擅自做主去,便要让您在庄子里吃尽苦头!所以这才,才……”
原来是为了她才不得已的啊。
合乎情理的理由,却依旧没办法抚平千霖心口那抹隐痛。
“霖儿,娘……姨娘知道你怪我,我也怪我自己!姨娘无能,什么事都做不了,我,我……你若生气,便怪姨娘吧!一切都是姨娘的错!”
莲娘哭得梨花带雨,如一朵被雨水泼浇的芍药,美得惹人生怜。
如此娇媚,难怪泰元帝会那般生气。本想自己收用的女人,最后成了他人妾,这口气着实不好下咽。
“姑娘。”阿池低声唤千霖,“莲姨娘,也有苦衷。”
阿池对莲姨娘给出的理由并不能全部接受,若莲姨娘有心,总会有办法照顾一下姑娘。可姑娘在庄子里九年,始终是个没人要的小可怜。
但眼下既回了府,姑娘本就不受大夫人待见,又顶着那“灾星”恶名,总要想办法站住脚。
莲姨娘好歹是其生母,且从其状态看,大夫人应该没有多苛待对方,挨着近了,莲姨娘总能给姑娘添点助力吧?
“霖儿……”对面,莲娘又唤了声千霖,伸手想抱人,却又不敢,一双美目里尽是渴求。
千霖垂下眼睫,将心中隐痛一寸寸抚平。
母亲啊,这个词不论对曾经的步惜时,还是如今的薛千霖,都是虚妄。
步惜时一岁丧母,两岁父亲娶了继妻,三岁时继母生下妹妹,五岁那年,有道士算出她此生有劫,对家人亦不利,需得入山中避劫。于是自那时起,她在山中一呆就是十年。之后及笄回家,十六岁与太子成亲,十七岁成了刀下魂。
而薛千霖,同样被恶名所累,同样离家千里,同样不被人喜。
她如今都要怀疑老天爷是故意为之,非要折腾她再来一次。如此,老人家才会开心。
千霖的沉默令莲娘极是惶恐,本是殷红的唇渐渐发白,隐隐开始颤抖。
她知道女儿不会原谅自己,可她也的确无能,身为一个性命捏在他人手中,更是曾挑衅皇权的人,她更多的是害怕。
这害怕让她不敢做出任何忤逆之事,以至于当大夫人跟她说,绝不会虐待女儿时,她第一时间便妥协了。
“霖儿,我,我……”莲娘不知该如何将这份害怕说与女儿,只是眼泪决堤,哭得不能自已。
一声轻叹自喉间溢出,千霖缓缓闭目,再睁开时抬眸看向对面的人,说:“别哭了,我既回来,你便不用再怕了。”
莲娘哭声一滞,旋即瞪大了眼睛。
女儿,女儿竟然都知道……
千霖不想再看美人垂泪,只问莲娘:“姨娘可知,大夫人叫我回京,所为何事?”
她想知道,招她回来的目的是否与她猜想相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