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薄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,忽然咧嘴笑了:“听说长白山的山神庙后头,埋着把前朝将军留下的刀?”
三个月后,一首《无向辽东浪死歌》像野火般烧遍了齐鲁大地
衣衫褴褛的农民们举着削尖的竹竿,在斑驳的城墙下高唱:“譬如辽东死,斩头何所伤!”
隋炀帝第三次征伐高句丽的诏书还挂在城门口,王薄的队伍已经裹着黄头巾冲进了邹平县衙——那天衙门后厨正炖着羊肉,案板上还摊着准备送往江都的樱桃毕罗
远在长安的李渊放下邸报时,手指在“邹平失守”四个字上停了许久
这位四十六岁的卫尉少卿刚押送完陇右的军粮,官袍上还沾着河西道的沙尘
史官没记载他当时说了什么,但我们不妨想象:他或许摸了摸腰间千牛备身的鎏金鱼符,转头吩咐管家把太原老宅的地窖再挖深三尺
此时的隋帝国就像个过度拉伸的弓弦
杨广在龙舟上挥毫写新诗,宇文述带着骁果军在运河两岸抓壮丁,而洛阳含嘉仓的粟米堆得发了霉——负责看守粮仓的老卒说,霉斑长成了龙鳞的形状
在河北,窦建德正在芦苇荡里打磨箭镞;在瓦岗,翟让的马车队刚劫了朝廷的绸缎;就连江都宫里都有宫女偷偷把杨花塞进信笺,顺着御沟漂给城外的表哥
要说李渊这年到底在忙什么?史书里藏着个有趣的细节:他给河东的族亲写了封信,特意叮嘱“多备火麻与桐油”
火麻能编绳索,桐油可修战船,但这两样也是制作攻城云梯的必备材料
就像你家楼下便利店老板突然囤积大量矿泉水和泡面,你总得琢磨琢磨是不是台风要来了
有个清晨,李渊骑马经过大兴城的春明门
守城士兵看见他在馎饦摊前驻马良久,摊主老叟正在讲王薄攻打章丘的传闻,“那反贼说得隋官心肝下酒哩!”
李渊听完笑了笑
往陶碗里多扔了两枚五铢钱,后来摊主跟人吹牛:“那位大人听见造反都不带皱眉的,到底是见过大世面”
而在千里之外的辽东战场,杨玄感正在中军帐里来回踱步,这位礼部尚书之子刚收到父亲杨素的密信,信纸被汗水浸透了一角
他望着案头那柄镶满宝石的横刀,突然想起七岁时父亲教他读《汉书》的场景,帐外飘来伙头军煮马肉的味道,混着辽东特有的腥咸海风
历史总是充满黑色幽默,就在王薄们高喊着“宁做断头鬼,不为饿死魂”时,洛阳上林苑的梨园正在排演新戏
教坊使特意让乐工在琵琶弦里掺了金线,就为弹出杨广新作《春江花月夜》的“富贵气象”
更荒唐的是,江都宫监发现送冰块的马车迟了半日,当即杖毙了三个驿卒——他们到死都不知道,截断官道的不是反贼,而是饿得啃光了树皮的流民
李渊这年最精彩的戏码藏在《旧唐书》某段不起眼的记载里
某日朝会,杨广突然问起他对山东局势的看法,这位唐国公恭敬行礼:“臣闻圣主当以仁德化育万民”
转身出宫时却悄悄扯松了玉带——刚才弯腰瞬间,他怀里那卷《六韬》差点掉出来
夜幕降临时,长安城宵禁的鼓声响了,李渊府邸的后门吱呀一声,闪出个戴幂篱的灰衣人,马蹄声淹没在更夫的梆子声里,沿着朱雀大街往北去了
第二天有人发现,常平仓西墙的狗洞旁,多了几粒没烧尽的纸灰
这年冬至,山东某座破败的山神庙中,王薄就着篝火烤老鼠肉,他腰间别着从县尉身上摘下的铜印,忽然扭头问军师:“你说长安城的贵人,冬至吃啥?”与此同时,李渊正在家宴上把羊肉推给次子李世民,自己夹了一筷子醋芹
屋外风雪呼啸,他想起年轻时在陇西见过的野狼——那种畜牲最懂什么时候该蜷缩爪牙,什么时候该扑向咽喉
当江都的杨广收到第一百零七份告急文书时,运河刚结起薄冰
他把文书扔进熏炉,笑着对萧皇后说:“这些泥腿子闹腾不过三月”
熏香腾起的烟雾里,没人看见他袖中攥紧的拳头
而在太原晋阳宫的屋檐下,一滴融化的雪水正顺着鸱吻往下淌,像极了后来史书里说的“天下大势,分久必合”
那年腊月廿三,灶王爷上天言事的日子
邹平某个老农蹲在自家烧毁的茅屋前,从灰烬里扒拉出半截木犁
他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,吓得赶紧往脸上抹了把黑灰
等马队掠过村口,才发现是群南逃的野鹿——它们的犄角上挂着不知哪个官军的红色缨穗
而李渊在除夕夜做了个奇怪的梦:他看见自己变成邯郸道上的旅人,怀里揣着块被体温焐热的玉壁,晨起时发现中衣尽湿,推开窗看见长安城覆满新雪,恍若天地初开
小说《和我聊聊大唐吧》第1章试读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