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佑二十九年,六月下旬。
时值清晨,云绫于一片朝雾缭绕中登上了挂云山,负手立于山巅,眺望着山脚下的常山城。
在她身后是机警的燕十七和十名亲卫,此外还有百余名亲卫藏身暗处默默关注着周遭的情况。
约莫一炷香后,一阵脚步声传来,略显凌乱,不过其中两道却是颇为沉稳有力。
燕十七看了一眼,转身禀报道:“姑娘,您等的人来了,还带了不少人手。”
云绫轻笑一声,也不转身,依旧注视着常山方向,摆手道:“十七,你带兄弟们去招呼招呼客人,这里自有我在。”
“是,姑娘!”
燕十七应了一声,随即一招手,四周暗藏的亲卫齐齐现身,随着她一道迎向上山的队伍。
待到近前,双方齐齐顿住脚步。
只见燕十七上前一步,看了看对面的人,随即抱拳冲为首之人说道:“宇文副盟主,我家姑娘已等候多时,还请您一人前往,其他兄弟自有我等招待!请!”
说着,燕十七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,一众亲卫也自动让开了一条道路。
见状,宇文韬却是不动,抱拳道:“原是燕姑娘当面,某家有礼了!今日某家还带了位朋友一同前来赴约,不知燕姑娘可否通传一声。”
话音未落,山巅处传来云绫的声音,其声飘飘渺渺,似真似幻,尽显修为精深之状,教宇文韬等人俱是心下一惊。
“十七,请宇文兄和他那位朋友上来吧,你且好生招待其他人。”
“是,姑娘!”燕十七朗声应下,随即冲宇文韬抱拳道:“宇文副盟主,请!”
宇文韬压下心中惊异,冲身旁的完颜金点了点头,二人遂并肩向山巅而去。
燕十七让过二人,随即招呼一众亲卫将血刀盟众人请走,自有招待的去处。
却说宇文韬与完颜金并肩登上山巅,入眼便是一道背对他们迎风而立的身影。
那身影着一袭大红劲装,身量苗条却不失力量感,背脊挺直如一柄直插天际的宝剑,锋芒毕露,却又教人不忍挪眼。
一阵清风拂过,如瀑的青丝在朝阳下随风而动,合着大红衣袂一齐飘舞,却又是另一幅神仙景象。
一时间,宇文韬和完颜金都看得出了神,竟是谁都不忍打破眼前之景。
倏地,那身影微微侧头看来,精致的五官,柔和的线条,在朝阳衬托之下竟让人生出一丝不敢直视之感,仿佛多看一眼便是亵渎一般。
宇文韬忙低下头去,还悄悄拉了拉仍未回神的完颜金。
“宇文韬见过公孙姑娘,数年未见,姑娘愈发清丽脱俗了!某家一时失礼,还望姑娘见谅!”
这番话却是惊醒了完颜金,其人赶忙也抱拳行礼,言辞甚恭。
云绫缓缓转身面对二人,先是不动声色地瞥了完颜金一眼,这才抱拳道:“两位副盟主能同时前来,云绫倒是意外得紧!两位,这边请!”
说罢,云绫抬脚走向旁边的一处平台,却是早已备好了茶点。
三人围坐于石桌旁,云绫正欲为二人斟茶,却被完颜金抢了先。
见此,云绫也只是笑笑,并未多言,宇文韬却是有些意外,不明白这人今日为何这般殷勤。
宇文韬不知,云绫却能猜到一二。
随着她日渐融合人性与神性,当初雁门关她与完颜金一战的细节也渐渐记了起来。
许是那一战神性的突然爆发给完颜金留下了什么阴影,后者才会如此殷勤以待吧。
茶水斟好,三人一边品茶一边寒暄,气氛倒不像是谈判,反而更像是老友聚会。
不知过了多久,杯中茶水已空,云绫忽而正色道:“听闻你二人素来不和,如今却一起进入幽州,可是赫连国师之意?”
闻言,宇文韬与完颜金齐齐一怔,不由对视了一眼。
片刻后,宇文韬微微颔首,回道:“不错,我二人正是奉国师之命入幽州,目的为何想必姑娘已然猜到了。”
云绫看了一眼宇文韬,未期此人竟能如此坦言相告。
她默了默,白皙的手指轻叩桌面,“笃笃笃”的声音好似有魔力般,一声声都敲在宇文韬与完颜金的心坎上,教二人一时有些惴惴难安。
这时,完颜金率先承受不住,他对于云绫的恐惧至今未曾拂去,当即抱拳道:“好教公孙姑娘知晓,在下绝不敢与姑娘为敌,此番来到幽州也只是迫不得已罢了!”
话落,云绫尚无反应,宇文韬已满眼诧异地看了过去。
他直觉此中必有内情,完颜金的态度着实太诡异了,这与他和宇文德宗预想的完全不同。
若完颜金对云绫是这么个态度,那他今日的所有谋划怕是都要落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