吓得这个警察浑身一哆嗦,呆站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,像被定身咒法儿一样定住了。
黑蛋这一声吼叫,倒把昏倒在地上的屠夫警头儿吼叫醒了。他吭吭哧哧爬起身来,嘴里哼唧了几句混乱的语言,迷茫地向屋里扫视了一圈儿,一脸懵懂咧嘴傻笑着望着红匪黑蛋。
黑蛋嘻笑调侃道:“你这混蛋孙子没死呀?!”
“队长阁下您说……您是说我……”警头儿迷迷糊糊地说道,“我好好地咋会死哇?不过……我咋会在地上……”
“是爷爷给了你孙子一脚!”黑蛋吸着洋烟儿“嗤嗤”笑着,“没死便宜了你孙子!孙子快掏枪!照着爷爷开一枪!”
警头儿立即惊悚地摸了摸腰间的盒子炮,感到手枪还挂在腰带上,咧嘴笑了笑,“队长阁下真会说笑话儿!啥时候给了在下一脚?队长阁下稳稳当当地我咋敢向您开枪哇?!没有特派员的命令给我三个胆儿我也不敢向您开枪哇!”他说着吃愣了一会儿,“咦……我这右耳根儿……这右耳根儿咋有点儿疼……”他这时忽然醒悟过来,“呀呀……好像是队长阁下给了在下一飞腿……现在头还有点儿蒙……队长阁下好厉害呀!拖拉着一条伤腿还能打昏人儿!”
“爷爷叫你这混蛋孙子长点儿记性!”红匪骂道,“别看爷爷右腿伤着,爷爷就凭一条腿想要你孙子的狗命也容易得很!”
“是是是!容易得很!容易得很!”警头儿连连点头哈腰,“队长爷爷厉害!队长爷爷真是厉害!”警头儿摸了摸脑袋翻了翻白眼儿哆哆嗦嗦地说道:“队长爷爷您……您说不定在我不知不觉的时候就会把我杀掉。”
黑蛋鄙夷地瞄了他一眼呵呵笑道:“孙子别害怕!爷爷杀你虽然很容易,但爷爷不想杀你。爷爷只有吃肉喝酒抽烟的爱好,没有杀人的爱好。”
警头儿不解道:“您为啥不想杀我?难道您不恨我?”
黑蛋突然变脸道:“爷爷恨不得扒你的皮吃你的肉!但爷爷从太行山下来不是来杀人的,是来教训你们这帮孙子的!再说,官府里像你一样的孬孙儿太多啦!爷爷一个人儿咋能杀得完哇?!爷爷不想太累!等太行山的红星大队伍过来,再把你们这些孬孙儿统统杀干净!”
警头儿听了吓得一脸惶恐,“呃呃……原来是这样呀……呃呃……俺明白啦!俺知道啦!”
黑蛋厉声呵斥道:“还不快把爷爷的屎尿掂出去?!”
“是是是!”警头儿诺诺连声,“我亲自掂!我亲自掂!”随后对屋内两个哭笑不得的警察低沉威严地说道:“今天在这里发生的事情只当你俩啥也没听到,啥也没看到,不准对任何人说起!谁敢漏嘴老子要谁的好看!”
再说特派员由县长陪着悠哉闲哉,在大烟馆吸吸大烟玩玩美女,欣喜中混合着焦急在等待上峰对“红匪暴动案”的批复。胆小的县长既不欣喜也不焦急,好像他对“红匪暴动案”没多大兴趣,对是否砍“红匪先遣队长高三辈”的脑袋也似乎不感兴趣。他有他感兴趣的事情,他感兴趣的事情是个绝对不能公开的“绝密”。他深藏在心中的这个“绝密”,要比“红匪暴动案”大得多。
特派员心里七上八下烦烦地猜测着上峰会如何批复……是对红匪高三辈就地正法砍脑袋?还是把红匪高三辈押解省府或南京审讯定罪?他心里恐慌地想:要是上峰批复把红匪押解省府或南京审讯那就糟了!红匪高三辈就会把灾粮的事情揭露出来,那样掉脑袋的不是红匪而是自己。如果真是这样就得另设圈套,在押解之前以红匪越狱逃跑开枪击毙……最好不是这样!按照党国对红匪的处理习惯,一般是就地正法。“红匪暴动案”案卷上的文字儿是经过仔细推敲斟酌的,就是要达到对红匪就地正法的目的。对红匪就地正法会带来很多利益,不但能立功升迁还能发财。他想到这里,心里似乎释然了许多。
十几天时间过去了,没等来他盼望的消息和批复函告,却等来了从开封府急驰而来的一辆官员专用马车。马车上端坐着一位派头十足的大官儿,这位官员就是古寨葫芦庄王家的大少爷王参事王大官人。
王大官人一脸不满与疑惑,径直来到烟馆,一进门儿就看到特派员斜躺在烟榻上,鼻子冒着烟儿,嘴里在哼唱着京戏空城计诸葛亮的唱段:“我正在城楼观山景,耳听得城外乱纷纷,旌旗招展空翻影,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……”,腿脚还晃晃悠悠打着节奏。
“仁兄好兴致呀!”王大参事调侃似的叫了一声。
特派员放下烟枪抬头坐起看了一眼王参事,嘲讽似的说道:“司马懿没来,却来了王大官人。”
王参事鼓囊着嘴还想说些什么话,还没等他开口,就被特派员和县长热情地按倒在暖和柔软的烟榻上,卧下身子与特派员一起过起大烟瘾来。
王参事吸了几口大烟,舒舒坦坦地展动了一下身子,斜眼儿瞄了瞄特派员和县长,咧动了几下嘴唇儿,似想说话但把话咽下去了。
特派员在吞云吐雾中,颇不高兴地眯缝着眼睛,连看也没看王参事,阴阳怪气儿地说道:“王大官人风尘仆仆远道而来,贤弟不用开口愚兄也知道贤弟的来意。”
“仁兄既然知道在下的来意,那在下就明说了吧。”王参事喷出一口烟雾,转动了几下眼珠儿,不满与不解地问道:“粮行早已把大米的全款银票,押在了汇丰银行开封马道街支行仁兄、县坐和仁兄提供的有关人员的名下了,咱们有君子口头协定哇!难道仁兄和县座还有什么疑问?”
“贤弟多心啦……话说得外气啦……”特派员嘴里噙着大烟枪,慢吞吞嘟嘟囔囔地说道。
“王大人过虑啦……”县太爷在一旁殷勤地为王参事一边烧着烟泡儿,一边满脸堆笑地说道。